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我扛着笨重的三脚架和长焦距镜头一头钻进了村民为我准备好的掩体里――一个用茅草搭成的低矮的棚子。15分钟后,我已经架好了机器,布置好了伪装网,等待着那个蓝色“精灵”的到来……
三年了,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在闷热的掩体里苦苦等待翠鸟的出现,在饥饿、烦躁、孤独和不记其数的蚊虫的叮咬中,等待着稍纵即逝的拍摄机会。拍摄翠鸟缘于一次偶然的相遇。那天,在一个村子的池塘边钓鱼。突然,发现一只蓝色的小鸟“扑通”一声冲入水里,正在纳闷,又见它奋力钻出水面,嘴上衔着一条小鱼,箭一般地从我身边飞过。我被它高超的捕鱼技巧惊呆了,这短短几秒钟的相遇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当即下定决心:用手中的相机,记录这可爱的“精灵”。
然而,实际拍摄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翠鸟是领域性很强的鸟类,一般一平方公里水域里,只能容纳一对翠鸟生活,如有外来翠鸟“入侵”,则领地内的这对翠鸟“夫妇”必奋起反击,共同抵御外来之“敌”,直到把“侵略者”赶出领地为止。翠鸟的警惕性极高,50米开外一旦发现有人,则立刻飞走。再加上翠鸟体形较小,想拍到大特写实在不易。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后,我决定花大本钱,动用有线“遥控”设备进行拍摄。通过半个多月的仔细观察,我基本掌握了翠鸟的活动规律,并找到了它在池塘边经常栖息的几根木桩。清晨,在翠鸟还没有来“巡视”它的领地时,我悄悄地将三脚架放在其中的一根木桩附近,架好了装着600毫米长焦距镜头的佳能自动对焦相机,镜头的焦距定在木桩上,并锁定了自动对焦系统(防止焦点偏移),拿出请师傅加工的长达50多米的电子快门线,一头接在相机上,另一头则是快门开关。最后,再用伪装网把相机盖起来,只露出镜头前端。而我,则在50米外搭起迷彩帐篷,支起望远镜,手里紧握着快门开关,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翠鸟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可能是拍摄设备在伪装上还有破绽,连着几天,它都只是在周围盘旋,就是不肯落到木桩上去。事实上,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耐心等待和坚持……终于,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对峙和考验后,它总算放松了警惕,如我所愿地落到了那根木桩上,而躲在50米外帐篷里的我则用激动得发抖的手按下了快门开关……
这种远距离“土遥控”的方法到后来就不能满足拍摄的需要了,因为镜头焦点锁定后不能随意调节,对运动中的翠鸟无法跟踪拍摄,局限性很大。我又请当地村民帮忙给我在翠鸟经常出现的池塘边搭了一个1.2米高的茅草棚作为掩体,拍摄时只将镜头前端伸出掩体,这样,既增强了机动性,也大大提高了拍摄成功率。
拍摄像翠鸟这类难度较高的野生鸟类,全面掌握其习性是十分重要的。我拍摄的翠鸟学名叫“普通翠鸟”(英文名 river kingfisher),属佛法僧目翠鸟科,在水质良好的溪流、湖泊、水塘附近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主要以鱼、虾、水生昆虫和甲壳纲动物为食,属常见留鸟,遍布我国东部,西部的四川、云南等省也有分布。
在我国,只有三种翠鸟:斑头翠鸟、蓝耳翠鸟和普通翠鸟。尽管如此,因翠鸟的数量较多,故未被列入保护动物名单。甚至,因为翠鸟捕食鱼类,还被少数人视为害鸟而加以驱赶和捕杀。我拍摄翠鸟所在的这个小池塘,在被村民承包作鱼塘后,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好在村民被我整天风吹日晒、“痴心不改”地拍摄翠鸟和“喋喋不休”地劝阻的精神所感动,不但不再驱赶和捕杀翠鸟,还主动帮我搭建掩体,这是我觉得比拍到精彩画面更大的收获。我还时不时地买一些小鱼苗,放到池塘里,希望多少能弥补一些村民的损失。
耐心和毅力是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所必备的素质,对于拍摄野生鸟类来说,尤其如此。往往一天辛勤的守侯,只得到一、两次拍摄机会,把握不住的话,空手而归也是家常便饭。在春季繁殖季节,翠鸟会以尖利的叫声呼唤对方,雄鸟为了获得交配权,会使出浑身解数,以获得雌鸟的“欢心”。我就拍到了这一难得的镜头。一天早上,刚架好相机,一只翠鸟就飞来,停在了离掩体不远的树枝上,我一阵兴奋,赶紧把镜头对准了它。它是一只雌鸟,因为它的喙的下半部分是红色的,而雄鸟则是黑色。刚拍了几张,远处突然传来有节奏的尖叫声,转眼间,一只雄鸟飞过来,落在了雌鸟旁边。我的心狂跳起来,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取景器。雄鸟嘴里衔着一条鱼,它慢慢地挪动,想要接近雌鸟,把“礼物”献给她,而雌鸟似乎不买它的帐,连看也不去看一眼,雄鸟很“腼腆”,但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用长长的喙再次把鱼“递”到雌鸟面前……这次它成功了!雌鸟接受了它的“厚礼”,而这时,我的相机的快门声也象炒豆子般响了起来……